引水入西戈壁

發佈時間:2020年10月16日 信息來源:兵團日報 編輯:賈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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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曹貢壁 口述 王仁斯 整理

從石河子沿着烏伊公路西行,在卡子灣的北面,曾經有一片地勢平坦、土地肥沃、蘆葦叢生的荒灘,當地百姓稱它為西戈壁。這裏受每年春夏季從天山上衝下來的洪水侵襲,所以土壤異常肥沃,牧民們把這裏作為臨時牧場。二十三兵團(現八師一四三團)進駐瑪納斯河西岸的沙灣縣烏蘭烏蘇後,就擬定了開發西戈壁的計劃,但因為沒有水源,這片肥沃的土地仍然是一片荒野。

1952年春天,一場轟轟烈烈的增產增收運動在部隊中展開了。從團指揮員到連隊戰士,無不想着如何擴大耕地面積,提高農作物的產量。這時,人們很自然地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西戈壁上。因為這裏的土地便於機耕,只要有水,就可以種植糧食作物和棉花。

在團黨委擴大會議上,政治處主任傅穎提出引水到西戈壁的思路。當時有人同意先勘測一下試試看,也有人搖頭説,西戈壁地勢較高,根本不可能把水引進去。可是,這位身經百戰的團政治處主任卻不這樣想,他從自己的半生經歷中得出這樣一個結論:只要立場堅定、意志堅強、依靠羣眾,就可以想方設法克服困難。

天還沒亮,傅穎就叫上團機關生產辦公室的尹鳳翔和一營營長石整基,一起到上二工實地考察去了。那時正值3月,積雪初化,寒氣襲人,道路泥濘難行。傅穎三人滿腳泥一身汗地跑遍了上二工的所有山包,在荒野裏測量地形和地勢的高差。沒有水平儀和標杆,就用人來當標杆,用雙眼當水平儀,用麻繩量地形高差。

他們白天工作,晚上就在附近連隊住下,找連裏的文化教員,請他幫忙計算白天測量的數據。文化教員對着密麻麻的一堆數字愣了許久,難以下手,只好紅着臉説:“傅主任,公式套不上,沒辦法算出結果呀。”傅穎聽後笑了笑説:“我們走的就是沒有公式的路,但我們要創造新公式啊!”

最後,還是傅穎、尹鳳翔和石整基三人湊一起,反覆演算,總算得出了結論:西戈壁的海拔低於水源地,可以從瑪納斯河向西戈壁引水。結論得出了,可是怎樣設計引水渠的路線,怎樣讓水越過山包?這都需要專業人員進行精細計算。

回來後,傅穎將調查結果向團黨委作了彙報。團黨委很重視他們的結論,並從石河子請來了水利工程師,決定再用儀器測量一下。可是當工程師測量了3個點以後,就停了工,説:“不行,水根本不可能過來。”

這時已是4月中旬,眼看就要播種了,人們的心裏都很急。水,水,怎樣讓水翻過山包進入西戈壁的念頭,無時無刻不在傅穎的腦海中反覆思量着。

為了能開發西戈壁,團黨委又一次召開會議,表示堅決支持傅穎的意見,並繼續發動羣眾,一定要讓水往西流,實現開發西戈壁的願望。

團黨委的支持給了傅穎很大的信心和勇氣。他再次找到石整基和尹鳳翔商議,確定引水渠路線。傅穎説:“重機槍上不是有瞄準器嗎?咱們依靠它,精準射擊,打敗了敵人。現在,我們能不能也用它,為和平建設服務呢?瞄準器的原理和測繪儀相似,我們不妨用瞄準器代替測繪儀,用它來幫助設計引水渠的路線。”這個大膽的設想,使他們的信心更堅定。於是,他們把從水利專家那裏學來的站測、卧測和機槍瞄準的方法結合起來,校正了以前的標高、曲線、高差,沿着天山腳下,自東向西,打上了樁號。根據他們的設計,引水渠經過了縱橫交錯的地穴,還要翻越3個山包和無數個洪溝。這真是一個大膽的計劃!

團黨委再一次研究了傅穎三人設計的引水渠圖紙,認為他們的設計可行,便挑選了120名身強力壯的戰士,成立了以傅穎為首的修渠指揮部。

一場修渠的激烈戰鬥打響了。戰士們在烈日炎炎下、風沙彌漫的荒原上,風餐露宿,挖山填溝。炊事員要從三四公里外挑來開水,每人每次只能喝半缸子水。出汗多,喝水少,大家的嘴都裂了血口子,很多人的眼睛佈滿了血絲。但戰士們卻個個精神抖擻,幹勁十足,一邊勞動,一邊聽傅穎講他曾經戰鬥的故事。

為了水渠能在5月4日通水,修渠指揮部組織突擊小組,把修渠當成一場戰鬥,連夜向一個長40米、高50米的山包展開了猛攻。剛開始,戰士們可以用鐵杴把土從渠裏甩到岸外,可隨着夜越來越深,渠道也越挖越深了,戰士們的體力幾乎耗盡,一杴土像有千斤重,連一米遠都送不出去,有時還會跟着鐵杴又落回原地。這不是辦法,傅穎看在眼裏急在心上,他知道戰士們需要休息,但工程不能停,怎麼辦?

經過商議,指揮部採取了分組勞動、分組休息的方法,這樣一來工效不斷提高。戰士吳風山一小時背土32筐;共產黨員楊興偉所在的小組,平均每人挖了32.5立方米的土。一直幹到天亮,這場激戰才在勝利中宣告結束。一條能灌溉近萬畝的渠道挖通了。指戰員們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襯衣,迎着東昇的朝陽走向龍口。

瑪納斯河的水,通過大渠,流進了新開墾的處女地。挖渠的戰士們興高采烈地跳進水渠裏,用河水洗去身上的疲勞。團首長們也親自檢查渠道,看着那歡快奔騰的渠水,彷彿看見了秋後的大豐收。

正當人們歡呼雀躍時,上游一個山包上的渠岸突然垮了。水在地穴口打着漩兒不再往前走了。如果處理不好,有可能造成水滲渠垮。指揮部當即決定,立刻組織人力用麥草填塞地穴。經過一晝夜的激戰,終於戰勝了水滲渠垮的威脅,實現了讓瑪納斯河的水往西流進西戈壁的美好願望。澆水的戰士們唱起了《戈壁灘上蓋花園》,嘹亮的歌聲飄蕩在西戈壁上空。

如今,當人們乘車走進西戈壁時,再也看不見當年蘆葦、荒草遍地,風沙漫天的情景。這裏早已成為一望無際、平坦的條田,一行行綠色的防風林縱橫交錯,豐產渠從東向西引來瑪河水,灌溉着8萬餘畝良田。